# Chaos is a Ladder


### 新教练

我的第一任网球教练离开了这座城市，回家乡发展了。这周，我迎来了一位新教练。

说实话，之前我一直有些担心。我刚学网球二十多个小时，正反手的动作框架刚刚固定，换一个新教练，我之前的投入会不会都白费了？一切都要推倒重来？我惴惴不安地来到球场，准备上课。

但这位教练刚一接触，就让我感觉很踏实。他没有急着灌输自己的体系，而是先让我讲讲自己觉得目前的主要问题在哪里，然后通过一些常规训练观察我的实际情况，再针对性地设计训练内容：我身高比较高，接低球困难，就重点练降重心接球；步伐混乱，就做专门的跟球训练。

### 随机球

最触动我的，是步伐训练的方式 — 教练开始发随机球。

不再是机械化的正反手交替、固定落点，而是完全随机。我必须快速判断来球，不断调整脚步和重心，才能在正确的位置上打出高质量的回球。一开始我完全手忙脚乱：要么没接到球，要么勉强够到却回不过网，要么稍稍偏出边线，就算落在界内，力道也绵软无力，穿透不了整个球。

教练的一番话点醒了我：

> 难受就对了。你想想，打比赛的时候，谁会把球好好喂到你手上？没有的。对手就是要让你难受。平时练得太舒服，上场就只能挨打。现在这种乱七八糟的球，你今天接不好没关系，接多了，脚步自然就出来了。

又过了一会儿，在经历了无数个 UE（放在比赛里就算 Unforced Error 吧，哈哈）之后，我逐渐适应了这种强度的混乱，开始能打出一些高质量的回球。我能感觉到，自己确实正走在通往进步的路上。两个小时的训练，收获满满。

### Mediocrity's Gravity

混乱与痛苦才是进步的源泉 — 这个理念是对的。

回想我自己的成长之路，并不是一帆风顺的。我有过高光，也有过低谷。我曾从低谷里爬起来，逆袭过一段时间，被人视为黑马、大心脏。

然后呢？

我开始沉溺于爬出低谷的那份成功里，变得保守，不愿意尝试更多挑战，害怕失败，享受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。我用时间规划让一切井然有序，表面上看一切正常 — 但这里面藏了多少妥协，只有我自己知道。有时候我真的感觉，自己快要无法摆脱 Mediocrity's Gravity（平庸的引力）了。

而讽刺的是，我真正在进步的时候，恰恰是低谷的时期。是一次次混乱中的挣扎，对心力和体力的反复考验，才铸就了后来那段看似一帆风顺的日子。可现在的我，却在用稳妥、保险、规划来摆脱混乱、逃避混乱 — 也就是在逃避真正的卓越，并且欺骗自己。

球场上没有人会把球喂到你的舒适区。生活也一样。

### 迎着风浪

写到这里，我想起自己现在的处境。

学生时代的混乱，好歹还有一条既定的赛道 — 考试、升学、毕业，路再难走，方向总是清晰的。而现在，我刚刚毕业，进入一家与 AI 高度相关的科技公司，才发现真正的混乱是没有赛道的：个人的成长路径没有前人可以照抄，组织的形态也在不停变化，迷茫和不知所措，成了日常的一部分。

但如果教练说的是对的 — 混乱本身就是训练 — 那这份迷茫或许恰恰是这个时代给我们的随机球。

AI 的时代来临了，没有人真正知道什么是正确的路，但这不是逃避试错的理由。正确的组织方式、正确的开发流程，正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中总结出来的。就像电力时代来临时，蒸汽工厂也不是一夜之间就知道如何转型为电力工厂的，整个组织架构需要在混乱中反复迭代、反复挑战。

作为个人，面对 AI 的浪潮，我们不应该逃进温柔乡、避风港，贪恋一时的温存。而是应该迎着风浪，扬帆起航。

毕竟，我们是海盗🏴‍☠️，不是吗？